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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载道,武以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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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11 血衣城之宴

圆圆姑娘脸上的笑意有一种特别的温柔:“这是一个好地方,无与伦比的好地方。”

叶无言不禁有些好笑,于是他问:“为什么?”

圆圆回答不出来了。她偏着头想了一想,道:“沈大哥告诉我如果你问的话,我就这么说。”

叶无言问:“沈大哥又是谁?”

圆圆摇了摇头:“沈大哥就是沈大哥,他姓沈,让我叫他大哥。”她转过了身:“叶公子稍等,奴家这就来伺候洗漱。”

叶无言倒也没有叫住她再问。他看着她走出房间,很快又端着一盆清水走了回来,将那雕着湖鱼翻波纹的木盆仔细地放在了盥洗架上。叶无言过去洗了一把脸,又从她手中接过漱口用的茶水将漱了几口。他一向吊儿郎当,洗漱洗得漫不经心,并不十分干净,圆圆拿了一方素白的帕子,轻轻柔柔地又帮他擦了擦。叶无言赞道:“这待遇倒还真不错。”

圆圆笑道:“公子爷取笑了。”

她引他在桌子之前坐下,取过一面光滑的铜镜摆在桌上,打散了他的头发,拿过一柄牛角梳一面为他轻轻地梳理通顺,一面问道:“公子爷来的时候并没有戴发冠,准备怎么打理头发?”

叶无言伸手将梳子接了过来,道:“我自己梳就好。今儿自从醒了就一直在麻烦你,我倒也挺过意不去的。”

圆圆忙道:“哪里哪里,公子爷千万别见外,以后奴家就是你的贴身丫头,对这地方哪里有了不趁心的,尽管跟我说。”

叶无言笑了笑,没有答话,心想自己这在马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收获一个房间,一身新衣服,外加一个漂亮的小丫头,倒还真是神奇的一天。他的头发并不乱,随便梳了两下也便顺滑了,他举起手将背后的发丝都掠到左肩,拿一根浅绿色的绸带子从中间松松地系了一下,使之垂到了左胸前。

圆圆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的他,看得有些迷怔,因为确实好看。他的打扮虽然有些过分随便,但却很符合他那种放浪不羁却又闲逸慵懒的气质,让人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这使得一种难以名状却又甜甜的东西从她心间慢慢地升起来,烧得脸蛋儿也有些红了。

叶无言当然清楚她在看他,不过他也只是假装并不知道。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问:“那个沈大哥有没有告诉你,让我接下来去做什么?”

圆圆仔细想了一下,道:“他说等到公子醒了,大可出来随便走走。”

叶无言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出去走走好了。”

江南园林大多力求精雅,而这里的景观与建筑布局给人的感觉则是宏伟而大气,十分与众不同。叶无言出了房门信步往前走,听得处处鸟语虫鸣,不远处的花荫下几个穿着各色亮丽衣衫的美貌少女玩耍嬉笑,倒也热闹得很。他踩着的是一条白色砖片拼成的小路,正好经过她们玩闹的花荫,这些个小姑娘看他走过来,停下了玩闹,齐齐作了个福,向东方指了一指,道:“公子这边请。”

叶无言心里不禁嘀咕:“那混蛋说是出来随便走走,却还专门派些人指东指西的。”不过他想是这么想,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小丫头们让他往东边去,他也就往东边走了。园子里的小路曲曲折折的,他穿过了一道圆圆的拱门,又向前走的时候,隐隐听到这边有喧乱笑语传来,也就循声和这边去了。走过了一道石桥,又经由两道门穿过一个小偏院,这才看到一个庭院里在数株高大花树之下团团地排开了数张酒席,席间宾客则是风格各异。既有身着粗布衣衫的庄稼人,也有穿金佩玉的贵公子;有负剑佩刀的武者,也有捧书摇扇的文人。倘若一般人站在这里,定然会十分迷惑,这些看上去迥然不同、完全没有交集的宾客怎会齐聚一堂,但叶无言对于这个却是一点也不奇怪。里的很多人他是知道的。这些人各不相同的穿着打扮并不能掩盖他们身上最大的共同之处——这里的人,都是通玄者。

这里很多人他面熟,自然也有人认得他。一个五大三粗莽汉模样的人看他走进院子里,当下笑嘻嘻地从酒席间挤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哎呦,这不小叶嘛,早先儿给你说你不听,眼下兜兜转转还是来了这里啊。”

叶无言笑道:“看来秦大哥在这里待得很舒坦嘛,比起上次见面,明显胖了。”他差不多是稀里糊涂来到这里,并非自愿,不过却也懒得和他解释这么多。正打算再胡乱扯七扯八地寒喧几句,却听人朗声笑道:“叶公子来到,小可有失远迎,切莫怪罪,切莫怪罪。”

叶无言循声看过去。那人身材清瘦,气质傲岸,着一袭白色锦袍,水波绫的束带紧紧地束着腰,显得干练倒也不乏翩然。他在向这边走过来。这个小院子里人还挺多,又有不少端着菜盘四下伺候的丫头仆从,刚才那秦姓的壮汉是穿过众人,好不容易挤过来的,而这个人往这边走,那些挡路的碍事的便自动往 两边散,显然这个人的地位在这边很不一般。

说话间这人已走到了面前,向他深深一揖:“在下沈希恒,早闻叶公子风流俊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无言听到“沈希恒”这三个字,心下不由一惊,不过他面上倒也并没有显出什么,也很有礼貌地一拱手:“幸会。”

沈希恒看了那秦姓汉子一眼,笑了笑:“倒没想到这里还有叶公子的老熟人。一个地方越是有朋友,也就住着越快活。”

叶无言笑笑没说话,心说这沈希恒倒也厉害得很,这八字还没一撇儿,说得就像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似的。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沈希恒居然便亲亲热热地挽了他的手,道一句“随我来”,带他往最北边的上座走去。叶无言心里更烦他,不过还是跟着去了。四下里原本吵吵嚷嚷的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知道他要发话。沈希恒拿了酒壶酒盏,亲自斟了酒,双手捧起笑道:“这位便是叶无言叶公子,来了血衣城,就是兄弟,今后大伙儿要亲亲敬敬,睦如一家。”

四下里众人轰然应和。叶无言倒是很少经历过这种场面,心里不由有些不自在。他知道,眼下他虽然看上去处在一个特别风光,十分有面子的位置上,然而倘若他真把这个面子给领了,那便不单是心里,只怕他整个人今后都不能自在了。他把那给他准备的酒盏推开,冷冷道:“骨魔大人,按你这意思,今后我叶无言不管乐不乐意,都要为你们血衣城卖命了?”


灰砖墙的审讯房内,欧洪生正襟危坐在那铺着上等丝缎的太师椅上,额角又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儿。周边墙壁上的铁鞭镣铐又添了新的血痕,跪在刑床一侧的小厮小石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直吓得抖个不停,跪都跪不稳了。柯子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柔声道:“你看到了什么,如实说出来便是,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昨天晚上隔壁的黄嫂做了一罐子的山菌汤,甚是新鲜美味,小石头年轻贪食,忍不住多喝了一些,结果晚上便忍不住起夜,先后出来了两次。

他第一次出门的时候正困得要死,迷迷糊糊的倒是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而第二次起夜的时候,已经是被折腾得基本上没有睡意了。

这时他的意识已十分清醒,故此在解了裤带放水的时候,眼中的余光很清晰地看到有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浮在半空,那东西呈现出姿势诡异的人形,仿佛鬼影。

小石头当场吓得尿了一鞋。他感觉全身的关节都僵硬了,身子瑟瑟缩缩地往后退,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死死盯着那东西看。他退到对着撒尿的灌木丛里,也顾不上嫌脏,扑通一声便蹲下来了。那东西离他毕竟不是太远,他内心也知道倘若自己撒丫子逃跑,动静未免太大,多半便会被发现了。

那东西在飘,虽然不是对着他过来,但终究离他所在的位置也是越来越近了。他看得越来越清楚,单凭身形来论,那确实像是个人,体格还挺壮实的成年人。只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在空中浮动?

小石头是个地位很低的小厮,年纪又小,没有多少见识,妖人祸患之类的他也想不了那么多,只道是鬼怪作崇,哪想正这时,那东西在空中飘着飘着转了个弯,正使得一道月光从高墙的缝隙里穿过来,照在了它的脸上。

小石头呆住了。因为借着这亮光,他清清楚楚地认出了这个人的脸——这是欧洪生的贴身近侍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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