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酒

文以载道,武以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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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的金梳子

“千万不要去暗之林。

那里有庞大无比的凶兽,有毒性致命的虫蛇,

还有穷凶极恶的女巫。”

猎人耳边回响着前辈的话,气喘吁吁一瘸一拐地走在暗之林遮天蔽日的树荫里。脚下的枯枝与腐叶被他踩得沙沙响。

前辈的话没有错。他刚刚勉强从一头巨兽口中逃出生天,那巨兽头部长着长长的棕色鬃毛,有着狮子一般凶恶的眼睛。可它并不是饿狮,因为它的躯体比大象要更为庞大。

他不知道这种可怕的动物叫什么。没有任何文献上有记载,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是这种动物,见过它的人恐怕都被吃掉了。而他是个例外。

——他把它暂时称作狮象。矫捷勇猛的金丝雪獒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就如同雄狮面前的一只小小哈巴狗。只一转眼的功夫便被撕成了碎片。

而他则趁着狮象吞食雪獒的时候溜走了。但是他已无家可归。那是要进献给国王的稀有猎犬,如今被他带累死在这里,回头交不了差,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也只有顺着这暗之林继续往前走。倘若能活着穿过这一条森林,那么就可以进入邻国的边境。那是一个热情而友好的国家,在那里能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但是他怀疑自己能不能走出去。因为他已受了伤,伤得很厉害。就在刚才驱使着雪獒与那狮象进行搏斗的时候。腰间被那锋利的爪刮了一下子,此刻血液正从伤口处往外冒。拿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按着也无济于事。大大的血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终于他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在这里会被野兽吃掉的。也许我这一闭眼,便再也无法看到清晨的阳光了。”年轻的猎手合上眼睛前这么想。

不过他并没有死。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躲在一张虽然打着一个个补丁,但却十分干净素雅的床上。漂亮的小女巫救了他——

女人讲到这里的时候,明亮的眸子里泛出俏皮的眼波。白得像葱段子一般的手指头翘起来,指了指自己,笑着说:“小女巫,就是我这样的小女巫哦。又温柔又善良,她救了他。”

将军笑了一笑,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轻轻地吻了一吻她的唇:“接下来的故事我知道。猎人肯定爱上了她。毕竟她是这么美,这么美的一个姑娘。”他的手顺着她腰间完美的曲线往上移,最终埋进了那一头如期中来自东方古老国度的丝织品一般柔光滑柔润的亮金色长发里。发丝传给指尖微凉的温度使他觉得像是揽着一湾春水,幽然的香芬比烈酒还惹他迷醉。他恋恋地将发梢缠上他的手指:“宝贝儿,你知道吗,真是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么迷人的长发。这世上最幸福的东西,我敢保证是你的梳子。”

将军——其实现在他已经不是将军了。一个月前他领导了一场战役,却大败而归,更是赔上了王国里最精锐的部队。他被作为罪犯押送回来,国王要他的脑袋。好在他智计多端,用迷药迷昏了看守,逃了出去。他逃进了暗之林。那是禁忌的鬼域,没有人敢踏入这里追,也没有人能活下来。有时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虽然这里的野兽确实不好对付。他杀出了一条血路,瘫倒在林间的小屋前。

清晨早起开门的女人捡到了他。

他玩着她的头发,女人头上被扯得痒痒地,不自禁地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扭过腰身将他的手打到一边:“别闹别闹。明明是你让我讲的,偏偏还乱打岔不让我好好讲完。”

将军只有依她:“讲讲讲。”

“猎人其实并不相信小女巫真的是个女巫。毕竟传说里的女巫都是丑陋恶的老婆婆,一扬头一张蜡黄的脸,一张嘴一口暗黄的牙;几十年没剪过一般的指甲捧着一个烟雾缭绕的水晶球,身边堆着数不尽的金银,亦有认不完的血肉与骷髅。

而小女巫的房间呢,却是清清贫贫地什么都没有。她就像普通人家的女孩一般穿着素素的裙子,有的还打着补丁;住在简陋的木屋里,木头做的桌子椅子也都老得裂了缝。”女人晃了晃屁股,破旧的木板床被带得摇晃了起来,吱吱地响。“可是她真的是个女巫,千真万确。”

“猎人知道她是个女巫,不过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一点的害怕。他告诉小女巫他爱她,因为她又善良,又漂亮。他尤其最喜欢她小巧的脚丫——他说这真是一双世界上最可爱的脚。如果能变成她的鞋子,时时刻刻地包裹着它,爱抚着它,那该多幸福啊。”

讲到这里的时候女人摇了摇脚尖。这是一个贫穷而简陋到极点的木房子,放置着的家具虽然打扫得很干净,却难掩时日经久的沧桑与破旧。她的身上穿着的长裙布料也已旧得有些松散,不少处打着补丁,实在是破得可以。可是她的脚尖上却穿着一双纯金打造,无比精美的鞋子。

无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无可挑剔,这绝对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倘若她的把这双鞋子卖掉,得来的金钱足够她买一件又一件华丽的衣服,住上大气宽敞的宅子。可是她并没有。尽管生活清贫而简单,她将这双金鞋如同普通的鞋子一般穿在脚上。

将军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她的脚尖。也正是因为他问起这鞋子的来处,她才给他讲了这个故事。

女人继续讲下去。

“他在她这里住了下来,帮她做一些粗重的活计,而小女巫则负责洗衣做饭。天真的小女巫觉得生活就会这样平静而幸福地继续下去,直到猎人的伤完全好了,重新变成了一个强壮的男人,而她在他面前柔弱得像是一只娇小的百灵鸟。

这天小女巫醒来。她觉得自己身上又紧又疼,难受得厉害,却又动弹不了。原来她被一根粗粗的绳子结实地绑到了床上。猎人拿着一柄弯刀对着她。他曾经听老人说过,如果一个人能喝干女巫身上的鲜血,那么他就能长生不老。”

将军嘴角含着笑。他未必相信,然而却被这个故事给吸引住了,追问道:“然后呢?”

“猎人用锋利的刀子划开了她的手腕儿,血顺着刀口流出来,空气里弥漫着巫女的血液奇特的香气。猎人把嘴唇凑在伤口边用力地吮吸她的血。可是就在她的血液被吞到肚子里的时候,一种钻心裂肺般的疼痛从肠胃里翻涌,传遍了他整个身体。他感觉自己正在缩小,飞速地缩小……”女人将到这里的时候将双手抬起来,手指弯曲成爪子的形状,配上恐怖的表情:“就这样,猎人变成了小女巫的金鞋子。”

将军把她的手捉了下来,吻了吻她的指尖:“宝贝儿,你的故事编得很有意思。”他想这多半不是真话,不过她既然绞尽脑汁编了这么长一个故事出来给他听,自然是不愿意将金鞋子的真正来源讲给他,那么这个问题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他向外看了看日影儿:“到了吃饭的时辰啦,我去劈柴。”

陈旧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将巨大的木桩劈成小块。在过去的将军府里,有数不尽的金银给美女以穿戴,数不尽的良田供佣人以劳作。他居高官,享厚禄,一切都不必亲自动手。可是现在不同了。手里的斧头很钝,劈一会便累得厉害。他想,即使是过去的将军府上,做最粗重活计的仆人也未必能感受到他这一刻的劳累。

好长时间过去他才劈好了柴火,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女人从屋子里出来,要架了锅子来做饭。他连忙将她又拉回了屋子里:“宝贝儿在这里歇着就好。你救了我,而我则负责供养你今后的生活。”

女人姣好的脸蛋儿上绽出笑容。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拿针线来缝补将军被林里里枝杈挂破的外套。很快她嗅到了烹煮食物的香气,将军端着盛满了食物的罐子走了进来。草菌与野鸡肉熬在一起,用料很寻常,但整个木屋的空气里都溢满了幸福的鲜香味道。

将军贴心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照顾我这么久,实在是辛苦你了。今天不妨来尝尝我的手艺。”

女人将碗捧起来,浅浅地啜了一口那稠白的汤汁。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品尝出汤汁的味道,便觉一阵头晕目眩,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当她再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酸麻得厉害,而且晃荡得难受。她睁开了眼睛,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破旧但十分坚固的车斗里,漂亮的长发和铺在车斗的枯草缠杂在一起。 此时她连抬一抬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努力去转动眼珠,她看到赶车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牲畜的蹄声很杂。除了赶车的马,旁边跟随着的另一匹马上坐着将军。将军的目光和她的眼睛碰撞在一起,脸上流露出既尴尬又悲伤、却又杂着一种贪婪欲望的复杂表情。将军迅速将目光躲闪到了一边,而女人则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赶车人是将军身边最忠诚的骑士。尽管将军已不再是将军,他却并没有背叛他。接到由猎鹰传来的信件,他带领侍从找到了这个小屋。只是暗之林实在太可怕,侍从都已葬身野兽之口,只有他一人成功接到了将军。

骑士将车斗里的女人瞥了一眼:“这真的是个女巫吗?将军?”

将军点头,低低地答了一声:“嗯。”

“难怪我们走了这么久,一头野兽也没来滋扰。搞到一个女巫来,可就太好了。喝了她的血,可以长生不老。倘若把她进献给国王,陛下一定十分开心。到时候不仅会赦免了将军的罪过,直接官复原职也说不准。”

将军又点点头:“嗯。”他偷偷地向躺倒在车上的女人看去。

他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泪,顺着女人光滑的脸颊滑了下来,缓缓地洇进耳畔柔美的发丝里。他感到自己心中猛然一震,似乎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忽然触动了。他不自禁地从马背上弯下腰来,伸出手去,给女人擦拭她眼角的泪。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行泪水的一刹那,一个激灵从指尖直传心脏。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随即一种难以忍受的剧痛挟裹了全身。将军想要大喊出来,却发不出声——他的声道已经毁坏掉了,其实他整个人都已经毁坏掉了,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凝缩。

“千万不要去暗之林。

那里有庞大无比的凶兽,有毒性致命的虫蛇,

还有穷凶极恶的女巫。

不过与大多数传说里讲的女巫不同,这个女巫很年轻也很爱美,尽管住在一个特别简陋的木屋里,却有一双金鞋子,一把金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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