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酒

文以载道,武以犯禁。
公众号:画酒 (Mr-huajiu)

© 画酒
Powered by LOFTER

第1号梦乡:梦到自己死掉是什么体验?

我来到了1号梦乡。落足的地方是长街,刑场。

所有人都往街心里聚集着,我随大流也跟过去。在人群环绕的最终央,灰白的木架子支起了一个丈许高的行刑台,一个年轻人举着一把缀了红缨的阔刃刀站在台子上。他手里的刀挥舞着,台下的人随着他的动作也举起了手臂来回地摆,整个场面像是一场狂欢。

死刑犯跪在年轻人的脚下。刑台上的灰土被他深色的衣裤沾起了一大片,露出了原本被掩盖在下面的斑驳血污。那血早已干了,所以能看到的只是深褐色的血点儿。我琢磨着那血,也琢磨着这个人。他脸上没有表情。

现场没有长官,也没有任何看上去像是士兵的秩序维护着。只有举着刀的年轻人,垂头跪着的死刑犯,狂欢的群众,和一个我。年轻人嘴里大声呼喊着,群众被他的喊话调动起了一个情绪上的高潮。我没有听明白年轻人到底在喊些什么,但他手里的刀落下了——斩在那跪着的死刑犯脖颈里,一颗头颅应声而落。台下的呼声大噪。死人颈口的血冲起了丈许高,年轻人就站在旁边,那血溅落在他那考究的衣料上,染污了精致繁复的花纹。

但他对此不以为意,他弯下腰扯着那颗头颅的发丝将它捡起,随后高高地举起来。群众们情绪因为他的这个动作登时又涨上了一层。他们欢呼起来,我就站在台下的人群里,自然听得很清晰,他们不断地喊叫着:“英雄!英雄!”


有一种奇异的力量驱动着我走到那灰扑扑的刑台上去。年轻人很奇怪我的举动,于是他和我对视着。我说:“英雄。”

鉴于我的语气里没有起伏,脸上表情也平静——就像一直置身事外。而我也确实是一个置身事外者。这里是1号梦乡。梦乡意味着我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仅仅是因为做梦才来到这里。所以我明显与那些激情的群众不一样。因此年轻人也从我这声“英雄”的称呼里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把手里的那颗人头放下来,阔刃刀的刀尖刷地一声插进刑台寸许,稳稳地立着。他一手按在刀上,用有些戒备的表情看着我。

我问他:“你是刽子手吗?”

年轻人摇头,说:“我是英雄。”

我问:“英雄是什么?”

年轻人说:“他们恐惧一个人,我杀掉了那个人,我就是英雄。”

我说:“你杀人好像杀得挺熟。”

年轻人说:“英雄杀人都很熟。”

我说:“那你杀掉我吧。”

年轻人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是一个没睡醒的人。”

随后我向他解释,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为做梦,而来到了这里。梦里的一切既真实又虚幻,而我正好碰到了他,他很擅长于杀人的话,那就可以让我体验一下死亡——死亡实在是最让人好奇又最让人恐惧的东西。能在梦中体验一次死亡不是很好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表示没听懂我到底在说些什么。这当然并不奇怪。倘若我在现实世界里碰到了某个人告诉我他从梦中来,那我肯定也认为这人是个智障。

于是我向他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我表示我现在在向你叫板,当着许多人叫板——如果你杀了我,你可以顺利地继续做英雄。如果不能,那么你就不如我。人们为什么要认一个不如别人的家伙做英雄呢?

年轻人果然被我说得蠢蠢欲动了。他拨起了地上的刀。我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来杀我。可他的眼神在躲闪,刀迟迟地没有举起来。

他在害怕。


年轻人没能痛快地杀掉我。他说我看着他他就动不了手,倘若我真的想死的话,那就背对着他跪下来,就像刚才那个犯人一样。这样他看着我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挥起刀来才有底气。

出于对死亡的好奇我答应了他这个要求。背对着他跪了下来——这个姿势挺丢人的,但反正这只是1号梦乡,没有人会认识我。年轻人的胆量明显足了起来,他踢了踢我的腿,告诉我跪也要有一个跪姿。然后他举起了刀。

我背对着他,当然看不到背后的情况。只能往前看,台下的群众们依旧很高兴。他们挥动着双手,大喊大叫着,催促年轻人赶紧地动手砍了我。尽管他们并不认识我是谁——毕竟我从梦里来——也没听到刚才我都与这个年轻人说了些什么。我忽然间很明白这些人其实只是喜欢观刑,至于受刑人到底是谁,一点都不重要。所以只要敢于杀人,就可以成为他们的英雄。

阔刃钢刀刷地一声砍下来,刀的刃口很快,破空的声音因此而尖锐。但我并没有感到疼痛,什么感觉都没有。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于是转头看向他……这一转头才蓦然明白,他根本没有砍我的头。

年轻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迎着我的脸再次挥下了刀。我吓得赶紧闭眼。毕竟刀刃迎面砍过来那视觉冲击力还是挺吓人的。然而依旧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睁开眼,发现那刀正穿透着我的身体,却没有痛感,同时也没有血流出来。我像在这个世界里像一个幻影,一个幽灵。

刑台底下的群众们也惊呆了,他们旋即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年轻人拖了下去。那把阔刃刀哐当当地从刑台滚落到地上,刀背砸到了一个孩子的脚。小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然而没人理他。他的哭腔儿很快被人群的呼声给淹没了。

这次的欢呼是给我的——我吓得一愣之后明白了这个问题。脚下还躺着一具无头尸体的刑台已不再是刑台,而是“神坛”。我成了他们的“英雄”,更确切地说,是他们的“神”。


很快有看上去就十分德高望重的老人来请我到他家里去。一路上我都在发愁如何向他解释清楚这个问题:我并不是神,只是另一个世界睡着了在做着梦的人。但我到了他那房子里坐下来,还没开口,就看一个侍女打扮的年轻姑娘端了一个大盘子上来。盘子被一块红绸盖着,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老人很是谦恭地走过来,亲手为我将那托盘上的红绸给揭开。

我惊呆了。

盘子里面血迹斑斑,摆着的赫然是刚才那个“英雄”年轻人的头!

“这是渎神罪应有的处分。还望大人不要动怒。”老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脸色,我吓得站起来拨腿就跑。

妈的这里的人也太可怕了。


我从悬崖上跳下来,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地面景象飞速拉近的视景特别爽。反正又不会死,干脆尽情享受这种感觉。悬崖下是干涸的河谷,我轻飘飘地落地之后循着地势往高处走过去。最终我在一处高地看到了个外形精致的小木屋。我过去敲门,一个把短发梳得干净利落的姑娘接待了我。

姑娘说:“你好像从悬崖那边来。”

我点头,有点好奇她是如何看同了我的来路。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去问,姑娘又说:“我听说那边的镇子里出现了神,天神的神。”

我赶紧说,哪有哪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姑娘也点了点头,笑了:“我也觉得不可能是真的。”

她的笑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我不禁心虚。姑娘接着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虚。

于是我琢磨着要走了。但姑娘却过来拉住了我。她说:“我是神也好,是英雄也好,是人也罢。对我而言这都无所谓的。我只关心一件事。”

我问:“什么?”

姑娘说:“你能辅导我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吗?”


“我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

我爸说:“这就是你今天早上起不来的理由吗?”

我说,不是不是,是我忘了定表了。


评论 ( 3 )
热度 ( 4 )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