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酒

文以载道,武以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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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龙者|娶走公主的勇士是个女人

“公主不可能嫁给一个女人。”

国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从王座上大踏步地走下来,双目炯炯盯视着艾丽丝。国王的身体很魁梧,即使不算那镶着一大颗红宝石的头冠,他也要比艾利丝高一头多。

艾丽丝将被火焰烧成碎絮的披风撩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她脸上表情轻描淡写,但肢体动作却大有撸了袖子对干一场的架势。

不过她的表情仍旧是笑嘻嘻地。她说:“可是我杀掉了魔龙。”

国王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天真烂漫的姑娘,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得慈和:“你乐意的话,我可以认你作女儿,册封为公主。”

艾丽丝哈哈一声笑得轻蔑:“谁希罕当那玩意儿。杀魔龙得公主,你是一国之君,说话要算话。”

魔龙的翅膀作为战利品,被肢解了下来奉在殿前。翅根的切口还很新鲜,粘稠的龙血正缓缓地滴下,渗入了金丝织就的毯子里。国王微微垂头,看着那反射出金属光芒的龙鳞。他叹了一口气。

三个月前,大王子曾向他请示,说要带领一支精锐战队前去屠龙。国王当然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哪想请求虽被驳回,王子却并不死心。他在一个晚上提着宝剑溜了出去。

后来国王凭借着那柄断裂的剑,勉强认出了王子那被烧得碳化的尸体。他死在矿山的一个断崖下,远方魔龙挥腾着翅膀张牙舞爪。火焰从它的口腔喷出来,周围方圆数里地寸草不生,全是乌黑焦灼的痕迹。

王子的死讯传回宫中之后,公主是一连几日地不吃不喝。她那头漂亮的金发没了光彩,身子虚弱得站不起来,每天只做一件事情,就是躺倒在那铺了层层天鹅绒的大床里,木然盯着天花板。她这仿佛要绝食的态度把所有人都吓坏了。最后全宫上下纷纷过来劝慰她不要太过伤心。

最后劝好了公主的还是她那位贴身的侍女。

侍女说:“王子想让殿下好好活着。”


“哥哥是为我而死的。”公主向侍女伸出手来:“我不能让他的死成为白费。你把匕首给我。”

在国王颁布“杀死魔龙者可娶得公主”的诏令的那一天,王子说他要去杀死魔龙。

那时的公主与王子一同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公主伏在他肩头轻轻地啜泣。

她的声音低低的,就像是蚊蚋一样。“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样物品。为什么我要像那些吃的用的东西一样,被作为奖品赏给别人呢?”

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邻国进贡过来的花雕檀香猪。那几口大猪被刷得白白净净地,皮毛发亮,反射着午后耀眼的光。它们挤在一块,哼唧着。即使是这哼唧的声音,也比普通的猪高贵了不知几个等级。

但是再高贵的猪也不过是猪而已。即使享受过至高的供养,也终究逃不过被开膛破肚端上餐桌的结局。

被作为奖赏发放给屠龙勇士的她,与这几口肉猪又有什么区别呢?

仔细想想并没有。于是公主就很伤心。不久她就要嫁到一个不知道什么人手里了。说好听点是勇士,但那个勇士可能肮脏,可能好色,可能嗜财,可能是一个虽然本领大过天,但却猥琐下流令人恶心的亡命徒。

王子用手环过腰,轻轻地抱了抱她。

他说:“我回禀父王,带兵去杀死魔龙。如果魔龙是我杀的,总之是自家人,那么那条诏令自然没有什么用了。”

公主清澈的眼睛里有火焰的光芒闪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了下来。她摇了摇头:“你要继续王位,安全第一。父王不会让你去的。”

王子说:“那么我就悄悄地溜出去。”


匕首是王子的遗物。刃口冷冽,利可断金。公主将短刃缓缓地还入鞘里,贴着身将它在衣服里藏了起来。侍女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但她却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公主说:“我才不会让我嫁给一个女人。哥哥也绝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出现的。我要去杀死她。”

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咬了咬嘴唇,缓步走向窗台,用手稍微遮了遮阳光往下看。禁卫军已经将她的宫殿层层包围。将军厚重的铠甲披在身上,擎在手中的长矛上缨络缠绕,艳红如血。

艾丽丝大步流星地往公主的寝宫这边赶来。她的身形在花荫小道上刚刚出现,将军手中的长矛挥动,伏在暗处的士兵倾刻而出。刀枪剑戟一股脑地招呼过来。艾丽丝移行如电,晃了几晃尽数将士兵们的攻击躲过。她的兵刃早便在进见国王之前上交,明明是手无寸铁,可当她从那兵士群中冲出来时,手里却已经多了一对明晃晃的盾刀。

将军不禁也有点慌了。他好歹也是久经战阵的人物,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身姿如此矫捷的对手。拼兵刃当然是一分短一分险,将军手里是长矛,还算占了便宜。眼看艾丽丝冲过来,他双臂下沉,大喝一声,迎面就是一击。艾丽丝闪身侧边,抬手以那盾牌挡了一下。长矛顺着盾牌那凹凸不平的表面一路滑过去,碰撞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声,她一瞬间贴到了他身前。那长矛被盾牌挡开了,一时难以收转,将军反应过来连忙退避时,艾丽丝另一手的阔刃刀已经架到了他颈下。

“大……大胆!”将军额角有冷汗泌出。他呵斥艾丽丝大胆,可自己却先胆气不足了。

艾丽丝抬眼望了望窗台上的公主:“国王已经承认公主是我的了。你要违抗王命吗?”她轻轻地笑了一笑,笑容有点痞气也有点轻佻,缓缓地又补上一句:“还是说,这原本就是王命呢?”

将军瞪视着她,嘴唇稍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入夜。

公主睡不着。也不敢翻身。她怕把身边的艾丽丝给吵醒了。

所以她只好僵僵地躺在床上,目光越过旅馆那落满尘土的窗棱,去看天空缓慢移动的月影。她从宫里离开时甚至没能与父亲好好地告个别。

那时国王的脸色很阴沉:“我不可能为你们两个举办婚礼的。”

艾丽丝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变:“可是我也没说我们要结婚呀。”

国王说:“那你就立刻带她离开。没有宴席,没有贺礼,也没有送行。你说想要公主,那就给你公主。别的什么都不会有。”

公主想起来父亲的眼神冷冷的,甚至懒得来看她。大概此刻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女儿,除了是件物品,大概还是个耻辱?她华丽的裙装与首饰都不得不在宫里留下来,一头柔顺耀眼的金发只用手帕草草一挽,朴素得像是一个农家姑娘,低着头跟着艾丽丝悄悄地从后门离开了宫殿。

艾丽丝显然早已料想到了这种情况。她提前买好了两匹马。

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远到连公主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

她床上一动不动躺到了月中时分。艾丽丝好像已经睡着,她的呼吸声变得很匀。公主缓缓地坐了起来,从怀里摸出那柄早已藏好的匕首。艾丽丝似乎对她确实没有那种兴趣,未曾动过她的衣衫,所以匕首还在。

她将剑刃抽出皮鞘,小心翼翼地没发出一点声音。她屏住呼吸,悄悄地把剑刃移动到艾丽丝颈中去。月光从窗户里洒下来,将艾丽丝的侧脸映得很美。公主这时才发现她的皮肤洁白而细腻,显然一向保养得很精致。

她到底是什么人?

公主想不出来,也没有时间去想。她知道此刻只要将匕首顺着她的喉管瞎下去,那么自己便自由了。

公主的手在抖。冷汗已经把贴身的衣衫给湿透了。

她当然很害怕——尤其是这个时候,发现艾丽丝居然在笑。


艾丽丝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公主差点叫喊出来。她手里的匕首依旧抵在艾丽丝颈中没有移开,可艾丽丝在这个时候却比她要镇定得多。

她轻声说:“你不会杀了我的。”

公主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点:“你觉得为什么?”

艾丽丝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什么人给听到了:“你仔细听。外面,窗户下。”

公主的紧张不由得更多了一层。她紧握着匕首丝毫不敢放松,一边竖起耳朵去细细地听那窗户下到底有什么声音。被艾丽丝这一提醒,她确实听到了窗外有细微的声响,带着一定的节奏感,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有什么东西移动着,向她们所在的这个房间的窗子移动着。

公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很快看到那窗口升起了一个人头。

那是一个男人的头,挂满了粗犷的络腮胡子,带着一脸淫邪的笑。

公主惊叫。她连忙将匕首从艾丽丝颈中移开,摆出了攻击的姿态。那男人并没有停止从窗子翻进来的动作,他当然不拿这么一个举着小刀的姑娘当一回事。可是艾丽丝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她以猎鹰一般的速度扑向了窗子,一记漂亮的直拳狠狠地打在那男人的脸上。这人一声惨叫,向那窗户下面直堕了下去。

砰地一声巨响。公主跑过来从窗口往下看。地面上一个强壮的男人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大片的血正从他脑后流出来。公主的后背一阵发冷,她转回身凝视着艾丽丝,急促地呼吸着,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你刚才是想杀了我,然后回到皇宫里去吗?亲爱的公主?等到哪天王国出了麻烦,继续被当作礼物赏给别人?”艾丽丝的笑容颇有几分意味深长:“还是要孤身漂泊,不知什么时候就便宜了这种亡命之徒?”

公主咬了咬牙,又摇了摇头。她把匕首还入鞘中:“我现在更加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带我往何处去?”

艾丽丝说:“给你自由与尊严。”

公主反倒笑了。她把匕首随手扔到床头柜上。皮鞘与木头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公主说:“你猜我信吗?”

艾丽丝笑了笑:“你也许是不信的,怪我没说清楚。我要给你的是获得自由与尊严的能力,这种能力值得被传递下去。”


巨人当然有着可怕的力量。但他们巨大躯壳所导致的缓慢与笨拙,映在高手的眼里却幼稚得可笑。阔刃长刀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斜劈下来,从那积着重重污垢的脖颈上削下了一颗箩筐般大的巨人头。

巨人头颅共计三十几颗,被几辆马车分装着,人们拥簇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往皇宫里来。国王惊诧到被侍卫搀扶着,才勉强站稳,去迎接诛灭巨人族的勇者。

勇者干脆利落地跃下了马背。染满了鲜血的斗篷被脱下来随意地扔到了地上。一头亮丽的金发配着窈窕的身段,唰一下显出来,美艳而不可方物。把国王惊得又险些摔倒到地上去。

“巨人已经杀干净了。”女勇者说,“允诺给我的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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